2019年11月23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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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遠古奔去

2019-7-26 9:30:38 來源:中國礦業報 作者:黃建東 口述 特約記者 洪曙光 整理

我叫黃建東,今年42歲,2009年7月首都師范大學博士畢業后,作為人才引進進入安徽省地質博物館(安徽省古生物化石科學研究所)工作,現任安徽省地質博物館研究室主任、高級工程師。

回首20年來的工作歷程,成果頗多,感受很深。最想說的一點就是: 成功來自于不畏險阻艱難的探索與追求。

2012年,黃建東(左)在黃山地區恐龍化石群調查

眾所周知,野外科學考察是一項十分艱辛而又充滿冒險的活動。 2012年5月,我帶隊在黃山地區進行恐龍化石群調查工作。經過幾天的野外踏勘,始終沒有找到很好的露頭來揭示兩套地層的接觸關系,但從野外踏勘來看,黃山市東北角的尖山山頂附近應該可以看得到。

為此,12日8點許,我們一行四人循著上山小路艱難地往上爬,但沒過多久,小路就被雜草完全覆蓋。這時,我們只能依靠隨身攜帶的地質錘和雙手開路, 歷經近3個小時終于到達的了山頂,但很遺憾沒有看到裸露的地表,兩套地層的接觸關系還是沒有找到。

對此,我們不甘心。思索再三,決定不按原路返回,而是另外開辟一條下山的新路。經多次嘗試后,我們發現很多地方都是陡崖,落差達4~5米,無法下山。最后,我們選擇了一條落差較小的地方往山下走,但沒走多遠,我們進入了密林,GPS沒有了信號,我們迷失了方向。此時,大家商定,沿著雨水沖刷的溝槽往山下走,雖然坡度很大,下山比較吃力,但相信能夠到達山腳下。

“找到了,我們找到了!”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們終于在下山的半山腰,發現了一片裸露的巖石,正好處在兩套地層的結合部位,可以看清接觸關系,大家忘記了疲勞、忘記了此時的險境,盡情地歡呼起來。

到15時許,我們終于走出了這片叢林,大家的衣服、手臂、臉上都或多或少被帶刺的枝條劃破了,但心里還是樂開了花……

這樣的故事,我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作為科研工作者,考驗不止于此,比如,在研究中遇到難題時如何堅持下去。

對于古生物學研究者而言,獲得足夠的有研究價值的化石材料至關重要。巢湖魚龍是魚龍最早期的代表之一,對于解決魚龍等海生爬行類的起源與演化具有重要意義。然而在2009年以前,由于巢湖魚龍化石材料稀少,研究曾一度中斷。

在接手負責巢湖魚龍動物群的野外調查和發掘工作時,我非常清楚這個研究項目的成敗關鍵是能否獲得足夠的化石標本。在開展詳細的野外調查后,展開化石發掘工作。2010年9月,我們在巢湖馬家山南坡開始。

由于從已有的資料中無法獲得巢湖魚龍具體的產出層位,我們就采取從上往下逐層發掘的方法采集化石。本次發掘工作歷經數月,但進展緩慢,收獲甚微,僅發現一件保存部分骨骼的脊椎動物化石。

怎么辦?我心急如焚。經過認真的考慮后,2011年4月,我決定在馬家山南坡和北坡同時進行第二次化石發掘。終于,歷時41天,共發現40余件海生爬行動物化石標本,其中包括迄今為止最原始的魚龍形化石——柔腕短吻龍、同時期個體最大的魚龍化石——小頭剛體龍、最早的鰭龍類化石——盤烏喙骨馬家山龍等。第三次發掘于2012年6月展開,歷時18天,共發現海生爬行動物6件。

第四次發掘安排在2016年5月。由于環巢湖礦山生態治理工作的深入,馬家山作為廢棄礦山需要對陡坎進行削坡治理。當原巢湖市國土局向省地質博物館通報即將通過爆破進行削坡治理的時候,立刻引起了館方的高度重視,隨即派我帶領科研團隊進入現場進行搶救性發掘。這次的發掘與以往的發掘截然不同,以前的發掘是我們經過野外的踏勘后決定發掘區域,然后根據地層的展布、巖石的特性進行針對性的層面揭露,進而獲取化石。而這次,現場經過爆破處理之后,巖層松散、破碎嚴重,這對我們如何進行發掘是一個考驗。

經過兩天大面積的摸排之后,我們首先對該削坡處理區域進行地層對比工作,確定重點層位。接著我們選取了最有可能發現魚龍的層位進行剖面清理,先用挖掘機把巖層剝開,清理出一個剖面,終于在挖掘機的轟隆聲后,一條長五米,高三米,深入山體六米的剖面在發掘開始的第三天中午成功揭露出來。

振奮人心的消息終于在當天下午傳出:就在這個剖面的最外側巖層,發現了本次發掘以來第一塊魚龍化石,實現了零的突破。我們在現場的每一個人都歡呼雀躍,深受鼓舞。大家也卯足了勁兒,爭著要找到第二塊!在這以后,在這個剖面上經過逐層的巖層清理,陸續的有魚龍化石被發掘出來。

為期一個多月的搶救性發掘,共發現20余件海生爬行動物化石。

第五次發掘工作安排在今年3月下旬。為什么有第五次發掘?起源于一偶然事件。我帶領團隊在馬家山測量新剖面時,馬家山山頂處正在通過挖掘機進行削坡作業,研究團隊在路邊滾石中意外發現了一件巢湖魚龍頭骨化石。這件化石的發現給大家帶來了一陣驚喜,通過一番現場踏勘后發現正在削坡作業的巖層正是巢湖魚龍的產出層位,我迅速與巢湖市聯系,暫停了削坡作業,并在現場挖掘機的配合下開展搶救性化石發掘。

這次發掘工作歷時近兩個月,發掘隊員克服高溫、粉塵、噪音等困難,在上下落差達20米的陡坎上逐層采集化石,共發掘出70余件完整的魚龍等海生爬行動物化石,其中我一錘敲出來的一只剛出生不久的單個魚龍幼崽化石,約3厘米長,還能看到卵(胎)膜等結構,系該地區的首次發現。這次發掘,在巢湖化石收集上又刷新了紀錄。

經過5次化石發掘,歷時近200天,開挖土石方近10000立方,我們共得到了約180件爬行動物骨架化石和相當數量的魚化石,其中很多標本保存非常完整,極大豐富了巢湖龍動物群的生物多樣性組成;尤其是后2次的搶救性發掘,拯救了一批珍貴的海生爬行類標本,避免了被人為破壞。通過對新采集標本的研究,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發現,填補了陸地祖先與完全適應海洋生活的魚龍之間的演化環節,為解開“達爾文之惑”提供了難得的證據。□

網站編輯:宮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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