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15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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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2019-8-5 17:13:51 來源:中國礦業報 作者:方欣來

離開工地往回走,抄的是近路,走了一段,路變得陡窄起來,像誰拿了條鞭子在山里揮舞。夕陽已掛在山頂,正緩慢地向天邊退去。

周圍靜極了,拐過兩個山頭,望見一個養路工正彎腰在搬路溝里的石頭,橘紅色上衣繃得緊緊的,兩條反光帶反射出明亮的光芒。起初,他想把石頭搬起來,石頭太大了,他連試了幾次沒有成功。接著他換一種方法,想把石頭滾到路下。他咬緊牙關使出全身力氣,石頭還是一動不動。他站在那里,不停地搓著糊滿泥巴的雙手,似乎還在想著如何對付這塊石頭。豆大的汗珠從他臉上滾落,從林子里鉆出來的風吹亂了他本就蓬亂的頭發。

車到這個養路工身邊時,我示意同事把車停下。我們下車和他打招呼,表示愿意幫他搭一把手。開始他不讓,擔心弄臟我們的衣服,見我們并不介意,又高興得像個孩子似地笑起來。石頭潮濕,兩個男人加上我一個女人,費了好一陣工夫才把它滾到路墈下。見我們衣服和手上到處是泥巴,他覺得過意不去,滿臉歉意地說,去我那兒洗洗吧。

我們跟著他轉過一道彎,看到一個小院,三間平房,熟悉的公路標志貼在大門正上方。外墻沒有粉刷,時間久了,紅磚呈現出晦暗的顏色。他哐啷一聲推開鐵門,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桂花樹下:來,這里有水。洗完手,我去屋里轉了一下,內墻也沒粉刷,屋里空蕩蕩的,除了簡單的鍋碗瓢盆和一張老式床,再沒看到別的東西。

從屋里出來,養路工師傅端來了熱茶。師傅并不健談,往往是我問一句,他便答一句。師傅姓劉,已過不惑之年,祖父就是一名養路工,到他這里已經是第三代了。你一直住在這嗎?是啊,我從18歲起,在這里住了30年了,只有過年過節才回去。

一杯茶喝完,我們起身告辭。劉師傅一再感謝,送我們出門。到門口時,我發現門邊放單車的雨棚里掛著一樣黑糊糊的東西,便隨口問了句,這是什么?師傅呵呵一笑,這是我穿過的衣服。也許是這件衣服勾起了養路人的記憶,他好像突然變得健談起來。

“我管著門前這8公里路,這一路都沒有人家,我看著沙子路變成水泥路再到瀝青路。因為貨車多,路面容易壞,壞了要補瀝青。補瀝青要趁六月天的中午,溫度越高越好,我們沒有大型機械,就是一輛小推車,用柴火把瀝青燒化。去年夏天,我連續補了兩個月,這件衣服也穿了60天,就成這樣了。”劉師傅聲音很輕,說得很慢,像在說一個陌生人的經歷。

望著這身被點點瀝青覆蓋了底色的衣服,我一時不知道怎么回話。只好加快腳步往前走,他默默地跟在后面。

快到車子邊的時候,同事叫起來,快看,一只這么大的松鼠。我一眼就看到了它,大大方方地停留在一根松枝上,對著我們吱吱地叫著。它為啥不跑?同事感到奇怪。劉師傅說,我一直都在這條路上,和這只松鼠混熟了,有時我會給它帶點吃的,如果你們不在,它早跳到我身邊要吃的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也許30年來,這些松鼠就是他最熟悉的朋友了。

夕陽已經收盡,暮色越來越濃。坐在車中回頭望,劉師傅正拿著鐵鍬在鏟溝里的泥巴,他的影子不斷變小,最后成為一個黑點……□

網站編輯:宮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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